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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统国家和大一统情节

时间:2014-10-22 09:25:51  来源:原创  作者:潘露   

        鄙人在网络上跟很多朋友交流的过程中,发现很多国人都有挥之不去的大一统情节。大一统国家提供了强大的王权、广阔的疆域、充足的土地和人口、多元的文化和民族,令许多朋友对这样的“中国梦”情有独钟。本文随笔而谈,讲讲大一统国家和大一统情节的由来。

在治乱循环的王朝制度下,大一统国家的成功崛起好像最终终结了“乱世”,亲身经历者对于大一统国家自然是无比向往、感激涕零。

纵观人类文明的历史,大一统当然不是中华帝国的标配,早在公元前30世纪—公元前10世纪,古埃及社会就以三个古老王朝通过大一统的形式统治了长达2000多年之久,中世纪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公元395—1453)也以希腊—东正教社会的大一统形式统治了上千年。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大一统帝国早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中,尤其是工业革命的出现终结了“帝国时代”。唯独东方中华社会的大一统结构并没有因近代化、工业化的冲击而出现社会解体,远东的中华文明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从石器—原始社会、古代文明、青铜—古典文明、铁器—中世纪文明、工业—近代文明、信息—现代文明的唯一(文化—民族—国家)社会形态和文化现象,可以说中华文明以大一统为主要特征,大一统又为中华文明提供聚合和连续性。

我要以世界人类文明的历史为参照系,来分析一下大一统国家产生的原因。我们从下面这个问题入手:“大一统国家究竟本身就是目的?还是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先回顾一下我们确定的大一统国家的突出特征。

首先,大一统国家给文明的社会载体带来政治上的统一,它们兴起于文明崩溃之后,而不是文明崩溃之前。它们不是夏天,而是小阳春,掩饰了秋天,预示着寒冬。无论是宗教专制还是皇权专制,中世纪的黑暗漫长都是欧亚大陆各文明的主旋律。

其次,大一统国家是少数当权者的产物,也就是说,它们是出自那些一度富于创造性、但已失去创造力的少数人之手。这种消级性质不仅表明大一统国家渊源的特征,也是它们得以建立和维系的必要条件。

大一统国家还表现出第三个突出特征:它们意味着文明在解体过程中经历了复原的过程,而且是特别显著地复原,文明的解体表现为有节奏的恶化—复原过程,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治乱循环,其“明君—昏君—造反—乱世”的故态复萌。大一统国家一旦建立,就表现出一个最显著的特征,挣扎求生,从它建立的一天开始,就走向解体的过程中。

那么作为唯一例外的中华帝国成功维护大一统的经验和条件有哪些?我认为有以下几点:

1.       封闭的地理环境,东侧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西部和南部是高大的褶皱山系,北方是寒冷的荒漠草原;

2.       传统自耕农为主的亚细亚生产方式和重农抑商的经济制度,严重削弱地方自治权力和个人力量,人本主义和自由主义无处落根;

3.       封建领主制度的过早结束,中央集权制度的最早建立,早熟的社会形态;

4.       郡县官僚体制和科举制度的巧妙结合,提供了阶层的流动性,延缓了社会的两极分化,注意只是延缓;

5.       传统儒家思想在帝国早期即完成意识形态的统一,形成了思想一元化的社会基础;

6.       中北亚大草原上匈奴—突厥—蒙古游牧民族军事力量的长期存在对农耕社会的压力,农耕文明需要强大的统一军事力量;

7.       缺少宗教权力制约的现实主义,使得君主强于国家,国家强于社会,提供了超稳定性的金字塔结构社会。

 

然而人类历史走到了现代文明,大一统帝国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其君主专制的王权结构和封闭森严的等级制度,也天生缺少海洋文明和商业文明的自洽性。以民主化为标志的社会革命和以工业化为标志的科技革命正是瓦解大一统思想的两记重拳。大一统情节只能作为文化现象去考量,决不能用来解决也无法解决现今的社会问题。

 

对于国人普遍存在的大一统情节,我认为原因有三。其一是王朝循环制度下安全感的普遍缺乏;其二是强烈的农耕民族宗族乡土观念;其三中华文化的认祖归宗感(即文化认同)。大一统情节不仅是儒家文明历史遗产,也是君主专制社会的精神孑遗,随着现代人文精神和自由主义价值观的传播而逐渐消亡。

 

用人权至上取代主权至上的思维方式,是告别大一统情节的关键。是否具备完整的人权思想、理性的主权观念和狂热的大一统情节也成为检验成熟自由公民的一个重要标准。一个自由平等、民主宪政、高度自治的联邦制政府国家是历史上大一统国家最好也是最后的归宿。


(责编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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